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慾色迷宮 Demonl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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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日期:2017-01-17
慾色迷宮 Demonlover 2002
導演:Olivier Assayas

近日於華山光點重映修復版的《儀式》,Isabelle Huppert主演,場次不多,請有意願的潛在觀眾可以去看,電影講述與當代人的冷漠有關,富含哲理與隱喻性。

慾色迷宮》是部2002年坎城主競賽片電影,但受到關注度不高,講述的故事主題較為大眾難以親近,跟情色行業有關,但透過Assayas拍攝手法與故事所傳達的內在意義卻與當代社會息息相關,只要是活在科技、網路、數位的當代人類都免不了去面對「作為旁觀者」的議題,將近十五年前的電影卻一語道盡近代社會現況,甚至成功預言世態的冷感。

電影起初,觀眾會認為只是個複雜的關於資料竊取的企業行動,為了錢財與利益透過非法的方式進行,但那並非是觀眾觀影結束後該帶走的東西,只認識到居然關於網路上情色愉虐事業是這樣來的,女主角最後成了情色行業的某個「演員」,那這只會是表面上所看到的故事。

在劇中最近尾聲的場景,當下,女主角黛安與光頭男子馬維私底下用餐,光頭男打算向前索吻。鏡頭停在光頭男背後,女主角似乎甘願被親吻,正當觀眾認為兩人親上了,這時導演將鏡頭向左橫搖到另外個角度,所以,我們可以發現他們只是借位接吻而已,但這借位的用意瞬間傳達整體電影的內在意義,在於「事情並非於只是表面上所見」,大膽否定「眼見為憑」,問道:事實、實情是甚麼?

就這一幕把整部電影明瞭化,如果缺少這一幕,大概再看個十次都無法理解《慾色迷宮》的出口在何處。我第一次看的時候恍然大悟整部電影,第二次再看,覺得這是電影的精采魔力瞬間,心中不由自主的歡喜,並且印證我的思考。

如果蔡明亮導演以「鏡花水月」來呈現虛與實、假與真、夢境與現實來呈現人的生命、探究電影是真是夢的話,則本片,Assayas則是透過鏡像來呈現事物的另外一層面、面向、角度,同樣的,導演指示著虛實之間、表面與內裡、實話或假話來說明人該如何看待事物,或是透過本片來探討如《儀式》、《大快人心》、《錄影帶謀殺案》等電影諷刺、指責數位媒體、網路等資源造成人類的狹隘、侷限、隨性與冷漠。

透過鏡像來呈現故事的另外一面,在本片中,有位來自美國的女子,受金髮女伊莉絲接待到飯店休息。如果仔細觀察美國女子身上所穿的衣服,上印有個「I Love Gossip」的標題,他們在進入飯店房間時,「I Love Gossip」的字樣是顛倒的,是透過鏡子反射出來,如果不看仔細點真的不會覺得這一幕有多奇特,這是導演有意取鏡在那,接著就聯想到「gossip」這詞的意義,簡單來說就是「胡謅、八卦」,世人的耳語以訛傳訛就是八卦,是真是假無從得知,唯獨查證才能明白真假,但多數人不會如此細究。

接著,同樣的飯店房間,女主角因受雇於敵人的公司所以進行竊取重要資料的工作,但失敗了,為何失敗了?因為美國女子透過房間內的鏡子瞥見打破窗子的闖入者正躲在房間的一角,因而兩人一陣扭打。

原本佔上風的女主角,美國女子打算向房外求救,但體力不支的她被女主角架到隔壁的儲藏室,打算用枕頭窒息她,當女主角以為美國女子已經因窒息而死,所以女主角向房門外查看是否有路人,但沒有,回頭時,美國女子已經不再地上,而是在女主角看不見的後方把女主角擊昏。在這過程之中,門上有面鏡子,隨著門的開與關,我們看到角度會有所不同,而這代表事情必須透過不同角度來說明,才能看得更清、更明,更接近所謂的真實或樣貌。所以,我們可以想著美國女子是否死亡?她是裝死的,這也就說明了表面是假的,還有實情在後頭。

此外,這時觀眾可以注意,房門外的血跡,在他們扭打的過程中,有兩對情人走過,但他們都沒發現血跡,為何?因為路過的角度,他們看不到,所以忽略了「有人受了傷流血的事實」,但是觀眾卻看得到,因為觀眾看這件事的角度不同,近乎是相反的角度,這也加強了電影傳達的意義。

事實上,有了這個想法,這部電影會是多麼值得看的一部片子啊!

細細的思考從開頭到結尾,有許多牽連本片一直重複出現的主題,也就是指電影的母題。

槍是否有子彈,表面上看起來就是脅迫他人的武器,是危險的,但一旦發現沒有子彈時,槍是種欺掩。

語言方面,如果注意當女主角與馬維在與日本人在和室裡談論情色動畫的交易時,語言是否也是種欺掩?雙方說著不同的語言,「言有他意」並不會察覺,這時只有翻譯知道,或是雙方開始以英文溝通,兩者才會對等,又是種表面與內裡的對比。而後來,有段伊莉絲因為沒將重要文件送給上司時,被女主角指責,伊莉絲突然一改平時說法文,以英文回答女主角,對觀眾而言是種錯愕,但這也讓我想,伊莉絲是否為法國人,又或者是英國人/美國人?表面是什麼?裡子又是什麼?

性向方面,女主角是否為同性戀或是異性戀者?這在女主角與馬維私底下吃飯的那段對話中,可以感受到電影的母題,馬維本身有沒有跟翻譯一夜情?電影沒有拍出兩人做愛的過程,但觀眾原先的推測:他們看起來有一夜情。因為在夜店接吻,而翻譯在清晨洗完澡後才離開馬維的房間,但事實上有嗎?如果再回想女主角說,她跟翻譯在車上與廁所中有過性關係,而她看的A片也是女女戀,可以推測她可能是同志,但馬維不相信,因為他不知道她看的A片是講女同志的,他也沒看到女主角與女生有過任何關係。這就是本片帶給觀眾對於正反、真假的懸疑感。

再者,有個片段可能將這種關係講得最清楚與簡單易懂,也就是,女主角黛安與光頭男馬維各自在飯店房裡看A片的時候。

在東京時,女主角與光頭男住在不同的飯店房間。兩人先在各自房間預計休息與等待位於巴黎的公司傳來消息。女主角正在房間,喝著飲料,打開電視,無聊之際,點了付費節目,內容是兩位女性做愛,不久,電話響了,女主角先將電視靜音,接了電話,跟對方說著正在看CNN節目,但電影螢幕卻是A片劇情;光頭男與日本女性翻譯共處一室,光頭男在看A片,享受性慾的激發,他預計與女翻譯一夜情,但女主角進入光頭男房間時,一步一步走進正在看A片的光頭男時,光頭男立即將電視轉台,所以,女主角不知道光頭男正在看A片。

「我們都不知道對方在想甚麼,正在看甚麼或做甚麼。」這是導演給予觀眾的一種恐懼感,這時我們可以回想電影開頭,凱倫被下藥綁架,但她有沒有被強暴?她說她感覺像是被強暴,觀眾不知道是否有無,拜訪她的伊莉絲也不知道,但事實上,有嗎?任何人都不知道,而強暴是種侵入性的暴力,違反他人意願而施加的暴力,如同眼光、視線、想法、八卦都可以強暴任何人,而受害者的感覺的確像是被某種莫名的力量侵入般,因而感到空虛、孤獨、受傷,但對他人而言,他們不會感受任何東西。

坐電梯的景,導演也分拍了兩次,一次是女翻譯下樓,另一次是女主角下樓,電梯的場景那麼無趣為何要拍?這跟內在意義有關,試回想電梯總有幾台?

至少我們知道不只一台。在日本女翻譯下樓時,她走進最左側的電梯,女主角離開時,原本,我們理所當然地、不用思考的反應以為女主角也會走進最左側的電梯,但沒有,女主角則是走入右側的電梯。爾後,有個片段,當女主角被伊莉絲拿槍指著頭開車,準備停到地下停車場,如果眼尖一點的話,會看見兩個停車場的標誌,一個在左側,一個在右側,我們以為左側、較近的會是他們要去目的地,但不是,她去右側更遠的「大賣場」地下停車場。這是一種觀影的感受,因人而異,但導演的巧思也就融入在那種模糊感,對我來說是種樂趣、魔幻,愈看愈入迷。

最後,一位學生讀著生物學,研究著基因的構造,而女主角凝視監視攝影機,這是種譴責,但女主角正在對誰譴責?

我們?觀眾?世人?看A片的人?偷偷刷爸爸信用卡看成人影片的未成年?而「基因」這個電影的元素是否又在說,我們(人)逃不掉這種與生俱來的悲劇,冷漠、無知、分不清是真是假、搞不清事實?

「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這句話,可以應用在本片之中,我們在片尾之前,伊莉絲與女主角到了間飯店,兩人約好隔天早上八點大廳集合,而這時,回到各自房內的兩人,女主角在看電視,聽重金屬搖滾樂,以掩飾哭泣的聲音,而伊莉絲則裸身玩著暴力電動。這一幕說了許多故事,飯店集聚著諸多不同身分背景的人,如果擴大範圍來思考的話,房間之於每個人住家,飯店之於市城鎮國,人就在媕Y,彼此漠不關心、不瞭解彼此、看不清真相,而我們所看到的東西是真是假又是個謎,而導演打算透過本片來告訴我們,是否應該戒慎恐懼,是否應該小心謹慎,是否查證,都是當代人更應該注重的課題,Assayas透過更偏激的元素,如情色動畫行業來加強這個論述,可能帶來許多反效果,但我認為本片應值得更多的關注。


出處:https://www.inmovie.com.tw/user/112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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