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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瓦城 The Road to Mandal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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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日期:2016-12-22
如果說趙德胤之前的作品,是以粗糙生猛的質地,對比台灣電影習以資源為由來掩飾膽識與創意的保守;那麼《再見瓦城》則顯示了他在敘事及場面調度的功力升級。

很多人應該會對影片開場吳可熙飾演的蓮青過河偷渡至邊境的那顆長鏡頭感到納悶。然而這個沒有預期驚險、甚至笨拙緩慢的行動,確切破除了冒險浪漫的幻覺,也意指了真正的難題,不在地理上的抵達,而是心理上的差距。這也才凸顯了戲份明顯不如的柯震東飾演的阿國,完全不可或缺。

同樣都是偷渡客,阿國想的是賺了錢回鄉去開店;所以柯震東那場口條溜到不行、清楚計算工資給女孩聽的戲,反映的正是他們的心理差距。蓮青執意要在曼谷打工,並想著要來台灣,不只是錢的問題。因此,她一直留著那件象徵意味濃厚的制服,實非巧合;而這也和她屢屢被騙卻依舊不疲地追求新(假)身分的固執,互為表裡。



趙德胤雖然刪除了不少演員更富戲劇性的演出,然而保留下來的這些看似日常,其實意在言外,道出了更多矛盾。如果我們再仔細一點看,蓮青初到同鄉住處時,室友或熱或冷的的動作;還有後來委身紡織廠,那密麻的軸線與塑膠袋裝飲料,都適時暗示角色的關係和處境。而來自官僚體系的上下交相賊,也在蓮青到最後都得在屋外等候的鏡頭中,欲言又止。趙德胤這次給我的驚喜,不是「猛」,而是藏在粗樸劇情下的「細」。雖然離真正的成熟還有段距離,但他對細節的有效掌控,讓我對他的導演能力有了更多期待。



他另一個大膽之處,在於敢「捨」。這在影片後段特別清楚。趙德胤雖在前作《冰毒》就已示範過驚人的結筆(縱火與屠牛);但《再見瓦城》又不一樣。他在蓮青徹底與阿國分道揚鑣的飯店那場戲裡,讓寫實的基調突然被逼真的超現實意象給刺穿,除了讓吳可熙展現可收可放的精彩演技(這場戲她活脫變成了《驚魂記》的珍妮李),也意味著趙德胤和新電影前輩在傳承之外的分野。



而且很顯然地,從這場戲和最後柯震東現身的結尾,中間被省略了很多「過程」(他如何找到她?以及有何計畫……)。和上一場吳可熙的獨角戲一樣,這完全考驗了導演與演員的信任及能力。我甚至可以說,柯震東前面所有的改變,都在為這一刻的脫胎換骨做準備。因為省略,他少了前情當輔助,而且這場戲也沒對白,只能靠身體說明一切,而他確實把這股玉石俱焚的力量,合理又合宜地傳遞到銀幕上,你可以感受到他在消失的片段中累積的失望、憤怒,以及對女主角的愛恨交織;卻又在最後一刻,讓我們回想起在女孩留宿他大姐家那夜、他睡在地板上可望碰觸她的純情與悸動。



這是一部對所有主創而言都成功升級的作品。趙德胤在短短數年內從三人拍一部片到掌握兩百人劇組的游刃有餘,以及融合演員與素人、結合寫實與幻想、甚至削減情節卻能保持張力不墜的能力,都讓他的格局持續擴大中。吳可熙和柯震東則有如兩則截然不同的勵志故事,無論是曖曖內含光熬到足以耀眼,還是從有天份的小鮮肉進化成好演員,更驚人的是兩者擺在一塊,毫無違和感。

再見瓦城》的小心翼翼,其實多過大破大立。所以我希望這只是他們的一個轉折,而非極限。因為接下來才會有更多揮灑的力度與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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